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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顯示的是 九月 21, 2008的文章

目 送 作者:龍應台

  目 送    作者:龍應台 華安上小學第一天,我和他手牽著手, 穿過好幾條街,到維多利亞小學。 九月初, 家家戶戶院子裡的蘋果和梨樹都綴滿了拳頭大小的果子, 枝枒因為負重而沈沈下垂,越出了樹籬,勾到過路行人的頭髮。 很多很多的孩子,在操場上等候上課的第一聲鈴響。 小小的手,圈在爸爸的、媽媽的手心裡, 怯怯的眼神,打量著週遭。    他們是幼稚園的畢業生,但是他們還不知道一個定律: 一件事情的畢業,永遠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啟。 鈴聲一響,頓時人影錯雜,奔往不同方向, 但是在那麼多穿梭紛亂的人群裡,我無比清楚地看著自己孩子的背影── 就好像在一百個嬰兒同時哭聲大作時,你仍舊能夠準確聽出自己那一個的位置。 華安背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書包往前走, 但是他不斷地回頭;好像穿越一條無邊無際的時空長河, 他的視線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會。 我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裡。 十六歲,他到美國作交換生一年。 我送他到機場。告別時,照例擁抱, 我的頭只能貼到他的胸口,好像抱住了長頸鹿的腳。 他很明顯地在勉強忍受母親的深情。 他在長長的行列裡,等候護照檢驗; 我就站在外面,用眼睛跟著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。 終於輪到他,在海關窗口停留片刻, 然後拿回護照,閃入一扇門,倏乎不見。 我一直在等候,等候他消失前的回頭一瞥。 但是他沒有,一次都沒有。 現在他二十一歲,上的大學,正好是我教課的大學。 但即使是同路,他也不願搭我的車。 即使同車,他戴上耳機──只有一個人能聽的音樂,是一扇緊閉的門。 有時他在對街等候公車,我從高樓的窗口往下看: 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,眼睛望向灰色的海; 我只能想像, 他的內在世界和我的一樣波濤深邃, 但是,我進不去。 一會兒公車來了,擋住了他的身影。 車子開走,一條空蕩蕩的街,只立著一隻郵筒。 我慢慢地、慢慢地瞭解到,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 只不過意味著,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 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,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, 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 : 不必追。 我慢慢地、慢慢地意識到我的落寞, 彷彿和另一個背影有關。 博士學位讀完之後,我回台灣教書。 到大學報到第一天,父親用他那輛運送飼料的廉價小貨車長途送我。 到了我才發覺,他沒開到大學正門口,而是停在側門的窄巷邊。 卸下行李之後,他爬回車內,準備回去,